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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专入通的跨领域大势

  我們常需要專家意見,什麼是專家,一種簡化的定義「專家就是對最少的事懂得最多的人」。專家的專業知識由何而來,以往多出於具體經驗,所謂「教育即生活」,但是近代社會發展複雜,確不是過往經驗皆能習得應對知識,因此近世又出現另外一種專家,這種專家就是學者,他們的知識多是唸書學來,所謂「讀萬卷書勝於行萬里路」,但是這個體系的發展也是起伏轉折,境界端看各人造化而定。
  近代科學是標準的新生事務,簡單說,它某種程度脫出了人的直觀經驗,其理論到方法論,莫不是依循一個大傳統,有人稱之為希臘傳統。由這個傳統發展而來的知識體系,因為有很大的致用效果,因此近代科學成為了顯學,人們需要學習來識得其詳,並且進而能在其中更上層樓,成為專家。
  近代科學的發展趨勢,是知識領域的專業分殊。為了專精研究主題,深入探究更細分的知識本來有其必要,但是二次大戰之後,由於二戰中科學展現的無比力量,加上往後近半個世紀冷戰對峙,科學與國家安全需要的高度關聯,科學專業分殊的發展益烈,近年已到了一個積重不能不返的情況。
  這個發展正出自大學的發展。二戰最具代表性的成功國家發展是美國, 美國戰後的一個國家政策就是大力支持科學研究,在此一趨勢中,大學快速增加,學校為了發展,也為擷取更多資源,便以增加或開創不同科學領域系所來擴大規模,此一趨勢由美國及於世界多地,至今未止。
  近代科學知識領域分殊的發展,近年最顯著的是在生物科學,生物科學最早分化出的是植物學與動物學,然後有演化生物學、分子生物學、微生物學以及生物化學、生物物理和生物工程等,最近一個資料說,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的生物相關系所已有四十個之多。
  這種學院體制的發展,造成了一些稀奇的現象,那就是今日的學術體系,莫說是不同領域難有溝通交流,就是同一個領域,許多更細分的次領域之間,也少有交流,原因是整個體系訓練的模式是如此地專業分殊,到後來對於非自己專業的認識十分有限,加上分殊所強調的專業性,如果跨界去討論其他領域之知識,會被視為不夠專業,反成了一種學術專業的缺陷。
  二戰之後國家預算的投入支持學術研究,已成為一種常態,為了衡量這些公有資源投資的正當性,現行審核其效的「不發表就走路」論文發表制度,引導著世界多數的學術體制發展,專業分殊情況也就日甚一日。簡單來說,造成的問題就是「閉門造車,敝帚自珍」,引致許多批評。
  在這樣發展中,所謂跨領域研究的提倡乃應時而起,主要原因是科學研究要解決的社會需要問題,總牽涉了多個不同領域的知識,如非有跨領域的研究,不足以產生真正有價值的解決之道。但是跨領域研究說起來冠冕堂皇,實際運作卻並不容易,一言以蔽之,各個領域中的專業學者皆是「多年媳婦熬成婆」,如何讓這些一方之霸的「婆婆」重做「馮婦」,確是戛乎其難的。
  跨領域研究的一個典範,是上世紀八○年代開始的聖塔菲研究院,發起在美國新墨西哥州聖塔菲設立這個研究機構的知名之士,是一九六九年諾貝爾物理獎得主葛爾曼(Murray Gell-Mann),他在那裡倡議的「複雜性」研究,正是跨領域的合作,葛爾曼主導探究的題目是人類語言演化。
  雖然近年許多國家都看到現今學術體制的缺陷,紛紛提倡跨領域研究的計畫,但還是問題多多,原因是原本分化領域的科學家,不願意加入甚至輕視跨領域的研究,在他們的知識規範中,跨領域研究不夠嚴整,知識深度不足,另外由於資源分配的競爭,各專業領域也害怕跨領域研究會分食他們的資源,因此難能合作,而由分殊專業主導的論文審核機制,對跨領域研究論文的接納度也比較低,雖說一些研究顯示,許多跨領域研究的長期影響比較顯著。
  近代科學學術本來是人間事務,偏見好惡不可避免,在競爭愈見激烈的學術領域,情況自然就愈發的熾烈。一些科學家認為,沒有一個紮實的本行專業訓練,所謂跨領域研究都會是浮光掠影,沒有深刻價值,不過現時許多學術訓練,所謂「按模施工,標準製造」,經此一嚴整之「學科紀律」(discipline),還有多少創造力,已是當前十分普遍的學術瑕疵現象。
  近年受到社會普遍重視的全球氣候變遷問題,也是跨領域研究的一個代表議題。在大氣科學的主流領域,此一問題被定性為「全球暖化」,但是在大氣科學非主流以及其他領域,還是有不同看法。我很認識的著名理論物理學家,因為常有深刻廣識的文章發表,在美國文化知識界普受尊崇的戴森Freeman Dyson),因為不認同「全球暖化」的看法,曾經以全球暖化異議者的稱號成為《紐約時報》週刊封面人物,他在談起自己的反對全球暖化時說,他沒有大氣科學的學位,大氣科學家甚至說他不夠資格談那個問題。
  戴森遭到的批評,正是當前科學或整體學術學科專業分殊所造成的。在探討現今各國推動跨領域研究的專文中,提到二○一三年全球跨領域論文比例最高的,依次是印度、中國大陸、台灣和韓國,不免使人想到,這其中是否有文化影響的因素。
  一點不錯,在跨越當前涇渭分明學術領域問題背後,更值得關注的,是面對宇宙的文化視野問題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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